法学专家解读阿里阅文丰巢被罚:重点在于流程

时间:2020-12-15 06:48       来源: 未知

12月14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阿里巴巴投资收购银泰商业股权、阅文集团收购新丽传媒股权、丰巢网络收购中邮智递股权等三起未依法申报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分别处以50万元(人民币,下同)罚款。

法学专家解读阿里阅文丰巢被罚:重点在于流程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此次处罚的三家企业包括阿里巴巴投资、阅文和丰巢网络,其中阿里巴巴投资是阿里巴巴集团开展投资并购的主要实体,阅文是腾讯的控股子公司,丰巢网络则是顺丰的关联公司。
上述三项交易都是股权收购,收购完成后阿里巴巴投资、阅文和丰巢网络分别取得了控制权,涉及了零售、影视发行和快递服务等行业。
市场监管总局认为,三项交易都构成未依法申报违法实施的经营者集中。参与集中的经营者营业额,明显达到了经营者集中申报的申报标准。但在集中实施前,均未依法进行经营者集中申报。
不过,这三起案件不存在排除、限制竞争效果,因此,市场监管总局没有要求经营者恢复到集中前的状态。此外,今年备受关注的虎牙斗鱼合并案也正在反垄断审查中。
关于阿里、阅文、丰巢的上述并购行为是否违反《反垄断法》、此次受到处罚后上述并购案是否还会受到监管部门关注以及虎牙斗鱼的合并案是否会因反垄断审查而停滞等问题,12月14日,时代财经采访了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副院长刘继峰。
刘继峰指出,阿里、阅文、丰巢被顶格处罚只是针对流程程序违法的处罚,不涉及实质性问题。如果进入反垄断审查后,有关部门还没有给出结论,在有效审查期限内,拟合并主体不能进行合并。
此次处罚重点在于流程性违法
时代财经:此次被罚款50万,阿里、阅文和丰巢到底违反了《反垄断法》的哪些规定?
刘继峰:主要涉及到《反垄断法》的程序性规定——并购的规模达到了相应的标准,企业进行并购的时候就必须要向相关部门申报,如果不申报就会构成程序违法。至于企业申报后并购行为能否被批准,则是另一个问题,要看合并的市场效果和反竞争效果等。但此次处罚并不涉及并购的实质内容。
时代财经:从处罚结果看,监管部门并没有要求这几家企业恢复到并购之前的状态,这是否也说明上述企业在受到处罚后,此事已经基本告一段落,并购也不会受到实质性的影响?
刘继峰:如果从《反垄断法》第48条的规定上看,该条中的措施不仅包括流程性的法律条文,也包括实质性处理的法律措施。
当然,如果不涉及反竞争的问题,本次罚款就只是针对流程程序违法的处罚。实质性违法就要进行实质性评价,假设对于被兼并主体实施的合并属于潜在的竞争者,合并的目的是为了消除潜在的竞争者,那么则可能做出实质性的处理。
时代财经:实质性的处理包括哪些?
刘继峰:实质性的处理有很多种,其中包括停止正在进行的并购行为,已完成并购的,还可以退回股权,恢复原状,除此之外还可以进行营业的剥离等。《反垄断法》第48条当中的规定是一个比较开放的处理形式。
实质性评判比较复杂,要经过比较细致的说理,分析这一合并行为对相关市场会有什么样的不利影响。所以,今天的处罚仅仅是针对上述企业程序性违法,基于这一事实做出了相应的处罚,至于上述并购是否存在其他更加复杂的问题,需要更多的事实、数据,也要进行细致分析和评判,才能再做出进一步的认定。
时代财经:像阿里、阅文种大型互联网公司,法务部门应该相当健全,为什么也会出现未进行集中申报这类流程性的错误?
刘继峰:企业自身的情况不得而知,但在外部环境上,一直以来,对于互联网市场,各方都接受了包容谨慎监管的原则,应该说近10年都在延续着这样的态度。
一些年来,多次出现的涉嫌违法行为,有的以反不正当竞争法来处理,也有一些迄今还没有一个明确结论。比如说2选1的问题、杀熟的问题,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指向和定论。可能更多的是希望用时间或者是技术来解决当下出现的问题。
当然,出现的这样的事件,有关部门,包括法律部门、司法部门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也由于互联网不同于传统经济,存在着双边或多边市场的特性。现行法律主要是以传统经济为基础制定的,对互联网行业,现行法律存在很多明显的挑战。
拆分策略不适用于中国
时代财经:不论是欧美还是中国,一直有观点认为拆分这类大型互联网公司可能会解决垄断的问题。您认为,拆分大企业这种方法在中国是否适用?
刘继峰:不是特别可能。2002年微软涉及到垄断后,美国各界就有拆分的意向,但最终没有把微软拆分掉。因为现在国家的市场的观念改变了,互联网巨头的市场是没有国界的。
现在的互联网巨头,在功能上一定程度代表了所在国家的竞争力和科技实力,营业范围也不限于本国。换句话来说,如果拆分某一个大型企业,这一国家在某一个行业的竞争力可能就会减弱。所以从国家竞争力这个角度上来说,对于拆分大型互联网企业一般会比较谨慎,可能性很小。
时代财经:您认为现在是不是一个较为合适的契机,加强对互联网平台反垄断的管理?
刘继峰:一直以来《反垄断法》涉及到的都是传统市场,所以如今面临的挑战也是比较大的。但这一个月以来,因为各种事件的发生,有关部门也越来越重视反垄断行为,特别是在互联网行业。现在也许到了一个更加审慎使用审慎监管的时候。
互联网数据的运用确实会带来垄断,各个主要经济体都在不同程度上在关注这一问题。比如就在半个月前,欧盟就因涉嫌垄断和不正当竞争对亚马逊做出了处罚,处罚金额最高可能会达到370亿美元。
中国互联网行业发展比较快,创造的产值也比较大,但相比较,中国的相关的案件可能更多触碰到的是反不正当竞争的法律、法规,真正涉及到互联网的垄断的案件很少。比如曾经360和腾讯“二选一”行为,最终也没有认定是违法,更多是从不正当竞争这个角度来确定的,但实际上不正当竞争和垄断是两回事。
2018年至今,主要经济体的国家和地区都在制定针对互联网这些超级平台的垄断问题的法律法规。比如德国正在进行第十次反垄断法律的修订,俄罗斯从2018年就开始制定相关法律,如今已经接近尾声。中国临近的国家,韩国和日本都是在2019年开始这一进程,基本上是同步的。 一两年内,国内有关互联网的制度很快会构建起来,基本的架构也应该会制定完成。
虎牙斗鱼最好不要往下走合并程序
时代财经:在今天的公告中,市场监管总局也提到今年的虎牙和斗鱼的直播平台的并购案也在进入到反垄断调查中。从这两大直播平台的业务内容和市场范围来看,这一合并案是否涉及到了垄断?
刘继峰:这件事如果有关部门还没有给出结论的话,虎牙和斗鱼最好不要往下走合并程序。
如果在直播市场只有虎牙、斗鱼两家企业,它们之间的合并是否会形成垄断,问题的核心还是在于整个市场的竞争力会不会下降,产业的创新会不会因此而降低。如果虎牙和斗鱼合并,就意味着直播市场的这两个巨头要变成一个人,其中的危险性会加强。
社区团购谈垄断为时尚早
时代财经:最近,不少大型互联网的平台都开始布局社区团购业务。有观点认为,社区团购平台通过补贴等方式,压低了商品的价格,损害了很多的经销商或是个体户的利益。一旦将传统零售商挤出市场,社区团购可能会涉及到垄断行为。
刘继峰:市场的竞争本来就包括低价竞争,但如果说商品价格低于市面价,甚至长期低于成本价,这一现象就可能会引起关注,因为这种经营行为已经变得不正常,开始采用极端化的手段来竞争了。
但是这个问题的分析需要结合比较复杂的要素,包括市场的结构、主体的数量、单个主体的规模和进入市场的难易程度等,最终才能做出结论。
时代财经:有人预测,社区团购可能在未来会夺走传统的个体户和线下超市的生意,然后甚至将后者挤出市场,自此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会不会形成垄断?
刘继峰: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状况,会涉嫌违反反垄断法。已经达到这种程度,或者在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有关部门可能就要进行查处了。
当然,这样情况出现,恐怕不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同时,也是以传统的市场观念为基础得出的结论。换个角度来看的话,这也许是一个产业结构调整的过程,相当于市场已经完全进入了数字化的时代,若如此,这种行为也不一定构成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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